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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桃花坞”

2017/06/30 来源:

  “桃花坞”早就没了桃花。不过,打小一说起桃花坞,就有种莫名的悸动,或许是意象与移情的作用吧。

  没了桃花的“桃花坞”不仅是兰溪,唐代诗人皮日休笔下就有“坞名虽然在,不见桃花发。”唐代时兰溪刚建县,应该正是“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时候。桃花之于中国是浪漫的符号。“桃花源”是神往中的乌托邦,“桃花运”是俗谑里的幸运郎。一曲《桃花扇》在戏上演绎了千古凄美爱情,一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又引发了戏外追剧们对“普者黑”的向往。那么,兰溪桃花坞的三生三世又如何呢?

  兰溪一个以“坞”相称的地方

  大云山伸向兰江一侧其实有好几个坞,但现今只有桃花坞以坞相称。当年这桃树是好花之士植的,还是爱果之农种的,抑或是因这坞气候相宜,桃树自个儿长的,已不得而知。最早让这桃花坞热闹起来是西门城楼里出来图清静的殷实人家,还是官桥下难以立足的破落子弟;是水陆码头的商贾江客们,还是躲避漕运之苦的徭役们;是追求隐逸的文人,还是禁入城郭只能在此卖鱼“九姓渔民”,这些也都难以考证。而我的想象却有些“个人情怀”。

  衢江与婺江自东西两个方向一路流入兰溪境内,在横山与大云山的合力护驾下,温顺地形成由南向北的兰江。江面变宽了,城墙也显得巍峨。顺流而来的就有各方船客。是日,风和日丽、江波泛金,云山叠翠、桃花灼灼。有名士族裔登兰江东岸观而心仪,欣然择桃花坞而居。桃林成为后庭,扁舟成为渔舟。桃花坞自是热闹起来。

  不过,热闹起来的桃花坞抵牾了名士们追求散淡的初衷,一代代渐渐地倒习惯于扁舟上的悠逸。以致完全过起了离开市井的江上生活。岁月更替,物是人非,昔日隐逸的“渔父”已成今日谋求生计的“渔夫”,栖息在南门溪滩上的兰江渔夫们遂成独特群落。桃花坞仅是他们卖鱼沽酒的晨足之地。只有当渔舟飘得太远时,建在桃花坞岗上的同仁塔才仍是他们回家的坐标。

  桃花坞的“湖派”渔夫们

  上世纪七十年代,城里管事儿的体恤民情,从渔夫们生活和安全考虑,安排渔民上岸定居。在桃花坞岗上建起了渔民新村,这坞岗倒是俯瞰兰江的好地儿,能让渔夫们时时惦念着兰江。不过,渔夫们虽然过起了新的岸上生活,但兰江的鱼儿少了,水库、池塘宠养的鱼儿趁机占据了桃花坞的鱼市,兰江渔夫们的失落感与日俱增。许多渔夫改了行,只在闲暇或夜间过下“渔瘾”。也有顽固不化的,一辈子好上这渔,当你走在这一排排有如台湾“眷村”般的渔民新村中时,仍时不时会见到一张张饱经江风蚀刻的脸。

  我画过各地渔夫的脸。端详起来,桃花坞渔夫的脸格外觉得亲切。艺术上常有派别之说,比如“京派”与“海派”。其实生活也如此。我总觉得,兰溪的生活作派既非“京派”的挥洒方遒,亦非“海派”的精明伶俐,自有其平实闲趣的一面。应该是内地江河湖泊的一脉,不妨姑且称为“湖派”吧。兰溪明末清初的大才子李渔就自称“湖上笠翁”,中国许多文化名人也都是“湖派”道上的人。那么,作为“湖派”的渔者又与“京派”、“海派”的渔者有什么区别呢。在我看来,“京派”渔者如围猎;倾村出动,群情鼎沸,号子声声,晨出暮归。“海派”渔者如海战,舵盘紧握,机声突突,围追堵截、布阵有方。唯有“湖派”渔者如曼舞。其时,江面如舞台,青山似景幕,霞光暖暖地洒下,一叶扁舟从坞口荡出。渔翁执网静立于船头,渔婆婆轻摇小桨俯仰于船尾,一高一低,一动一静,一切无需言语,全凭肢体感觉,出场亮相自是不凡。但到江心,节奏动静互换,渔婆婆桨停船止,渔翁左手挽定渔纲,右手轻轻抖开渔网,侧身、甩腰、高抛,动作一气呵成。霎时,渔网便在空中优美地画出了一道弧线,柔柔地消溶在江水中,江波在渔网的作用下改变了方向,形成了一个涟状的圆圈。几番起落,就有了“莲叶何田田”般的意味。

  较为惋惜的是这些表演的主角们已日渐沧桑。坞岗上的渔村里,陈姓占了六七成,许姓占了二三成。有位年长的陈大伯,每日里坐在家门口,背靠桃花坞面对兰江目光安详地看着。问他:“大伯,你几岁开始打鱼呀?”他不紧不慢地答道:“在娘肚子里。”大有一种生来即是王侯将相之后的气势,又问:“大伯,你不打渔几年啦?”他就伸出五指,“五年。”五年!陈大伯今年九十岁,才五年不打鱼于他是什么概念。非大伯,乃渔爷也。

  自然,“湖派”渔爷们在地域上说,仅是桃花坞的“边缘人”。多少年来,小小的桃花坞里,临窗读书者有之,青灯佛影者亦有之;商贾军吏者有之,红袖添香者亦有之。不过,推断起来,这各色人等无论何种出息,祖祖辈辈应该都吃过一代代渔爷们打的鱼,其中也有吃出名人的。清代唐壬森一族就好兰江中叫“翘口哺”的白花鱼。当年唐壬森的父亲闻知十五岁的儿子唐壬森考中进士后,即与坞内街坊笑言:吾儿聪慧,乃“翘口哺”之功也。并散钱与渔夫、鱼贩们。

  渔村里最年长的老渔翁,今年95岁,亲密搭档的渔婆婆已走多年。

  桃花坞内家居式的小理发店尤其多,这张老古董理发椅还是老主顾的最爱。

  荷塘沿茶馆店掌柜、84岁的王大妈,说起桃花坞那可是眉飞色舞。

  唐壬森的族裔们大多仍居住在桃花坞。其中,91岁的唐乃堂建国初期就曾任厂工会主席,性情平和闲适。

  唐壬森与桃花坞古民居

  其实,这唐壬森祖上就来头不小。明代曾任吏部尚书的唐龙是他亲祖宗。说起唐龙,那可是桃花坞的首位形象大使。他的《兰溪八景·桃坞寻芳》是现存最早的桃花坞赞美诗。不过,志书上说,唐龙是城北隅人。但他《桃坞寻芳》诗曰:“绯桃潇洒压春华,碧坞参差近我家。”住在城北隅的人怎么会说城南的桃花坞近我家呢,即使以今天的时空概念来说也很勉强。我觉得有一点可以解释,那时的桃花坞太迷人,使得城北隅的唐龙也要搬到桃花坞来近我家了。   

  唐壬森倒是秉承祖意,在桃花坞建起能够让今人可以明白考证的宅院。现在受保护的桃花坞主要古民居就是他人丁兴旺、子分五族的功劳,据说当时他是以自掏腰包建设桃花坞内的管网系统来换取县署对其扩建半封闭宅院系统的允许。当然,他的官衔也是帮了忙的。他累官至三品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相当于今天的最高检察院副检察长或中央纪委副书记这么个职务。他比先祖唐龙幸运,唐龙来不及回家看看桃花坞,便倒在罢官回乡的路上。唐壬森则风光得多,光绪三年七十三岁时辞官回到桃花坞,还担任了《光绪兰溪县志》的总纂。每日伏案之余,桃林里走走放松下是必须的。遇到桃花竞放之季,免不了也要吟诗作赋,可惜他所著《弗学斋诗文集》已佚,不然留给后人的又是一副桃花老翁模样。他总纂的县志体例详备、史料翔实。

  唐壬森字学庭,号根石,八十七岁走时没有留下任何画像。倒是近代史上赫赫有名的李鸿章为唐壬森写过长篇《副宪唐根石先生家传》。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我与他重孙老唐是忘年交。在他桃花坞的家唐壬森故居中见过唐壬森亲书的一副对联:“性道精微身心交养,礼乐明备文质得中。”署款为“八十一老人壬森。”笔力雄强,一派颜体风骨。老唐作为桃花坞“老底子人”,花白平头,清清瘦瘦,精神矍铄,平易亲切,整日乐呵呵的。

  桃花坞前行的脚步

  现在的桃花坞自然没有我当年去老唐家时的感觉。稍宽的地儿因商情涌动大多变成了临街店铺,或干脆盖起了上居下店似乎有点仿古的楼房。狭窄处则成了现代棚类材料的竞“技”场,满目突兀,让人唏嘘不已。但平心而论,这很难说是谁的错。生活有时会带来很多的无奈。当一家三代同挤一室时,庭院里搭间小屋确实是不错的选择,当厢房内每日烟熏火燎,室外的那一角落倒不妨是炉灶的安身地;当梅雨嗖嗖地撒落在堂前时,给古老的天井上遮块“亚克力”也是较为舒心的安顿;当街上的菜蔬让人感到心神不安时,塔墟旁那一方桃泥则是尤其理想的园圃。在人类生活需求不断变化的今天,桃花坞的尴尬也不能例外。让今天的狭窄、挤塞、杂乱、霉腐等等尴尬成为记忆,应该是桃花坞先祖们的意愿,也应该是桃花坞前行的方向。    

  桃花坞的前行已非是少数人的前行,十五年前的一个“社区”字眼就让今生今世的桃花坞大了好几倍。以其无可争辩的影响力统辖了南后街、广场庵、塔山……这是桃花坞先祖们始料不及的。地儿大了,人就多。前行的脚步难免不一致。有念叨着惋惜廉价街铺的,也有嘀咕着留恋温馨小窝的;有过惯了菜下锅还来得及买姜蒜的街坊生活的,也有习惯于酒香飘四屋、客来皆是主的院子氛围的;有锱铢必较啥事都讲究的,也有看淡生活随遇而安的。

  住在南后街尽头处的老周就属于后者。老周是有了社区后的“新桃花坞人”,祖籍青田,高祖父看中兰溪水陆码头的河道经济,来到兰溪南门外建起了临江为栈房、靠山为家居的高墙大院。老周年轻时爱好广泛,篮球、二胡、唱歌等都拿得出手。退休后患病中风坐上了轮椅,却心情愉悦。每日里面向大门坐着,偶有生人进得屋来,总是不持戒备地笑脸相迎。

  一年前,我筹拍《古韵兰溪》专题片时曾借他的老屋烧过兰江鲤鱼,当热气腾腾的兰江鲤鱼在雕梁画栋的映衬下,在他热情温善的注目下,端上堂前那张斑驳发亮的老桌子时,自有一种别样的乡愁。老周逢人便夸他那老伴,说是当年邻居中的俏囡,他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言语间全无怨天尤人病怏怏的感觉。这不也正是渔村的渔爷们端坐在那儿的神情吗。同样地面对兰江,同样的平淡心态,这应该是桃花坞的主流意境吧。

  让桃花坞内多些豁达与平和,让桃花坞外多些理解和尊重。历经三生三世的桃花坞终究是要再开出桃花来的。               姜如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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